文|音樂先聲 丁茜雯
編輯|范志輝
9月2日,據多家媒體報道,樂華娛樂暫停9月7日港股上市計劃。
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稱,樂華娛樂預期首次公開發(fā)行融資1.4億美元,但投資者意向未達樂華估值預期,因此公司決定暫時擱置上市計劃等待更好的市場環(huán)境。
接近樂華娛樂IPO人士則向財新透露,經紀公司風險高,監(jiān)管預期不明朗,市場反應不積極,是樂華擱置上市計劃的重要原因。很大程度上,由于對演藝界各方面的規(guī)范化監(jiān)管仍在持續(xù),MCN、明星經紀和新媒體類公司境內上市預期極低。
從外部環(huán)境來看,受國際地緣政治、全球性通貨膨脹反噬經濟及疫情多發(fā)散發(fā)等因素影響,資本市場持續(xù)低迷,加之恒指持續(xù)下挫、新股大量破發(fā),樂華娛樂此時上市也并非良機。
不過,樂華娛樂的撤市其實早有端倪。此前,樂華娛樂定于8月24日至31日進行招股,擬發(fā)行1.3億股,但直至撤市前,其招股價都遲遲未有消息。而暫緩上市后,樂華娛樂又該如何尋求破解之道?
樂華娛樂的新生意
根據樂華娛樂向港交所遞交的招股書顯示,其業(yè)務范圍分為藝人管理、IP制作及運營、泛娛樂業(yè)務三個部分。但實際上,藝人管理板塊的營收卻呈現獨大的局面。
自2019年以來,樂華娛樂近三年營收分別為6.31億元、9.22億元、12.9億元,而藝人管理方面營收為5.3億元、8.08億元、11.75億元,行至去年,藝人管理營收已經占據樂華娛樂總營收的9成以上。
而據招股書分析,其中貢獻最大的“供應商B”,根據合約年限應該是樂華旗下的頂流藝人王一博。從2020年至今年4月份底,王一博分別占到同期總收入的16.8%、36.7%、49.5%和56.8%,以一己之力驅動了樂華娛樂超80%以上的營收增長。
不夸張地說,樂華娛樂可以沒有老板杜華,但絕不能沒有王一博這顆“搖錢樹”。
在嚴重依賴單一藝人的背景下,從8月中旬開始,樂華娛樂也開始了一系列業(yè)務方向探索。
一方面,重心部分轉移至短視頻平臺,主攻電商帶貨。其在官方直播間“樂橙STORE”,以固定周一至周六下午兩點開始以8小時為單位不間斷售賣旗下藝人專輯周邊、代言產品。但最主要的,仍是如同其他直播間一般,上架衣食住行用品,賺取坑位費、分成。不過在該直播間,最吸引粉絲下單的則是購物滿100贈送藝人小卡隨機1包并可當場在直播間享受拆“盲盒”、交換小卡的“贈品誘惑”,粉絲留存率十分可觀。
據飛瓜數據顯示,截至目前,“樂橙STORE”總銷量預計已達到1.2萬件,總銷售額預估為93.2萬元,8月總共直播近40場,相對而言收入并不高。據內部員工透露,目前樂華娛樂正加大力度對電商業(yè)務“招兵買馬”,主要集中在美妝賽道,同時推動自創(chuàng)美妝護膚品牌Dr.JE走向市場,招攬帶貨主播、銷售總監(jiān)、市場總監(jiān)、產品研發(fā)等職位。
另一方面,則是創(chuàng)始人“出攤”,著重打出杜華個人IP。今年8月以來,杜華個人短視頻平臺賬號開始頻繁更新,以“職場+”內容,效仿楊天真、黃銳賬號運營模式,將職場、生活、人生箴言等融入劇情之中,有意識將“華華子”的昵稱帶入粉絲圈層,試圖打出個人IP價值,并將自創(chuàng)品牌產品推向原有的粉絲受眾。
不過目前看來,杜華仍舊因視頻無內容輸出備受詬病,賬號評論區(qū)也大多被旗下藝人粉絲的不滿言論占據,其IP效應并不十分顯著,仍需要尋找合適的路徑運營。
同時,為了降低對王一博的極度依賴,多元化占領粉絲市場,樂華娛樂也在近兩年批量產出偶像團體,試圖以量取勝,分散風險。自女團NAME之后,于今年推出男團NEVERLAND、BoyHood,其中不乏早期兒童組合YH-BOYS成員,以養(yǎng)成系粉絲的順利嫁接,來形成受眾的穩(wěn)定性。
而在A-SOUL壓榨中之人事件爆發(fā)后,樂華娛樂也仍然沒有放棄虛擬偶像業(yè)務。今年7月,虛擬女團EOE正式出道,以類似的虛擬形象,復刻運營模式,常駐B站直播,大有分割A-SOUL原有粉絲市場的勢頭。去年末,樂華娛樂也推出了虛擬男團量子少年,但仍舊面臨著男性虛擬偶像用戶基數過低、商業(yè)代言類目過少的缺陷。
另外,此前并未涉及劇集制作領域的樂華娛樂,也在8月推出自制劇集《我的二分之一男友》,由旗下藝人金子涵、江信熹主演,配角也皆為樂華娛樂藝人,這也給予了旗下大多數通過選秀曝光后的藝人“二次創(chuàng)業(yè)”的機會,比如歷經中韓選秀都未正式出道的陳昕葳,便在其中出演女二。這一做法,實則與哇唧唧哇娛樂、絲芭影視異曲同工,皆為保持旗下藝人曝光、保證劇集能被市場買單的一種運營手段。
而作為擁有獨立海外運營的內地經紀公司,樂華娛樂也在近期重拾對韓國分部的關注,將女團Everglow成員王怡人從韓國召回,重點深耕內地市場。不過,在成熟的K-Pop產業(yè)中生存的樂華娛樂韓國公司,如今卻深陷水深火熱,Everglow因成員問題遲遲無法回歸,唯一Solo女歌手Yena在8月回歸成績并不如上次。而新男團TEMPEST也仍未在今年的新人廝殺中闖出,處于尚未給韓國分部收回練習生投入成本的負債狀態(tài)。
在第三次沖擊IPO失敗后,樂華娛樂其實已經意識到原本的營收架構存在的問題,但不管是向內還是向外探索,仍舊處于尚未見效的階段。
為何造不出“頂流”了?
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報告,按照2021年藝人管理收入計算,樂華娛樂在中國藝人管理公司中排名第一,市場份額為1.9%。除王一博外,其還擁有韓庚、孟美岐、吳宣儀等66名簽約藝人,而這66人中,有55名出自樂華娛樂的練習生培養(yǎng)。
而自2019年開始,樂華娛樂便在全球開啟選秀計劃,截至去年,共簽約練習生不足100人,人才儲備方面雖然具有優(yōu)勢,但正如杜華所言,大眾對于“頂流”的定義隨時在變,以后也很難再出頂流。因為經紀公司推出的藝人商品,能否爆紅也具有一定的偶發(fā)性。
但很明顯的是,如今簽約的66人中,卻也是難以再出第二個王一博,“藝人經紀第一股”的名頭也站不住腳。說到底,樂華娛樂并非是將王一博直接打造為頂流的推手,而公司本身的價值飛升實則借助了兩次東風:選秀與耽改。
在選秀熱潮之時,不管是男版還是女版選秀節(jié)目,樂華娛樂皆有著極高的出道位占有率,由此一舉成為國內頭部藝人經紀公司?;谇捌跇I(yè)務基礎,樂華旗下練習生、藝人皆為在擁有一定粉絲基礎后對標選秀“二次出道”,以此來換取頭部平臺資源置換。
像是《偶像練習生》時期,Justin、朱正廷早已在韓國參與《Prouduce 202》后擁有曝光度;而孟美岐、吳宣儀則在韓國以宇宙少女成員出道后,回國參與《創(chuàng)造101》。這也意味著,相比于其他經紀公司,樂華娛樂與平臺的捆綁程度更深。
這也反映在其招股書中。樂華娛樂曾表示,與騰訊視頻、愛奇藝、優(yōu)酷視頻平臺簽訂合作,頭部視頻平臺將為其提供練習生出道平臺,并令樂華娛樂從中獲利,提升藝人知名度與商業(yè)價值。
但經歷“倒奶”事件后,國內偶像選秀也被叫停,這也令樂華娛樂失去了快速造星推新的渠道。繼愛奇藝《青春有你3》之后,樂華娛樂推出由賽時熱門選手金子涵、馮若航等人組成的女團NAME,但沒有頭部曝光平臺加持,收效甚微,至今仍未擁有固定資源,并未被大眾熟知。
追溯到耽改紅利期,王一博的爆紅則與《陳情令》原著的號召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所謂“耽改改命”也并非空穴來風。同樣的做法,也被哇唧唧哇復制,將翟瀟聞推向頂流預備役。
但在近年來的電視劇行業(yè)整改之下,耽改作品面臨停播的境遇,也難以再造“頂流”,這也斬斷了樂華娛樂想再度復刻王一博爆紅之路的念想。像范丞丞、畢雯珺皆有主演的耽改作品,其中范丞丞手握的則是與《陳情令》一般擁有極大受眾群體的《撒野》,均已經遙遙無期。
除此之外,樂華娛樂旗下已成名藝人的商業(yè)價值也有所下降。近年來,李汶翰、黃明昊、孟美岐、丁澤仁、等藝人“塌房”事件頻出,甚至A-SOUL這樣的虛擬藝人也面臨“塌房”,不僅重創(chuàng)藝人形象,也令樂華娛樂的招牌深受影響。
據其招股書顯示,樂華娛樂藝人管理營收中有8成來自于商業(yè)活動,比如商業(yè)代言、推廣等,但隨著藝人作風問題帶來的負面影響,也令樂華娛樂不得不直面上至頭部藝人、下至公開練習生的的危機處理風險問題。即便有大量的練習生儲備,青黃不接的藝人流量也難以支撐其商業(yè)活動的收入。
不過,資本也并非不感興趣投入低卻有高產出的偶像產業(yè),而是樂華娛樂此前在招股書上顯示出來的充滿單一依賴性的業(yè)務與王一博占據壓倒性的頭部效應,都令資本難以真正信服樂華模式的穩(wěn)定,以及能夠再造“頂流”。
說白了,便是樂華娛樂沒有固定資產,唯一的核心便是藝人。而王一博、孟美岐、吳宣儀等頭部藝人倘若離去,那么樂華娛樂的前景則會面臨嚴峻的考驗。
樂華是“中國的HYBE”?
從營收結構來看,樂華娛樂的內核其實并非像杜華所說的成為“中國的SM”,反倒是更像成立不久的韓娛巨頭HYBE集團(以下簡稱HYBE)的翻版。
去年,王一博為樂華娛樂貢獻了6.39億元營收,占據總營收的49.5%;而防彈少年團,則在去年為HYBE帶來7500億韓元(約37.5億人民幣)的營收,占據總營收67%。
不過就像HYBE對防彈少年團的過分依賴,樂華娛樂也同樣因為王一博,遇到了靠單一藝人運作整體公司的瓶頸期。 比如,今年防彈少年團宣布休團,HYBE股價一度暴跌,而王一博續(xù)約也成了樂華娛樂上市的“定海神針”,背后反映的實則是單一藝人對到公司整體運營的強大影響。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2020年防彈少年團占據HYBE 87.7%的營收,去年這一67%的占比,則明顯是比重下降。 根據HYBE去年的電話會議顯示,HYBE在去年加大對旗下其他藝人投入,SEVENTEEN、ENHYPEN等不間斷回歸、巡演,承擔了一定營收。
同時,部分防彈少年團的商業(yè)代言,即便在疫情后自降20%,則仍因其費用較高,令部分品牌轉而選擇HYBE旗下或者其他公司活躍度較高且相對較低代言費用的其他藝人。例如,2019年運動品牌PUMA因涉及代言費用取舍,轉而選擇簽約另一當紅男團NCT,防彈少年團則被FILA簽下;而防彈少年團與可口可樂自2018年起有著多年全球合作,今年則由在日本爆紅的ENHYPEN分擔了日本區(qū)支線代言。如今,除防彈少年團之外的男團市場,便是由SEVENTEEN占據梯隊前列。
但對于樂華娛樂來說,資源分流卻不意味著是最優(yōu)選項,不僅是由于內地流量市場相對分散,流量藝人相對飽和,更因為在樂華娛樂內部來看,也沒有能夠承接起接棒王一博的流量備選。
在產業(yè)擴張方面,HYBE也持續(xù)靈活調整營收模式,注重海外分部運營,承接本土無法孕育的經營管理。這對樂華娛樂而言,也不妨為樣本參考。
以HYBE日本分部為例,其在上個月經由舉辦線上播出的社內選秀節(jié)目后,于9月推出日本男團&TEAM,含有中日韓三國籍成員,但針對日本本土化進行運營,打造適應本土發(fā)展模式的藝人;而在美國,HYBE也收購Justin Bieber所屬經紀公司Ithaca Holdings,并為本部藝人提供在美活動支持。
但韓國樂華娛樂,實則與中國本部鮮有牽扯,不同于HYBE“雖分為合”的狀態(tài),韓國樂華娛樂僅在名字上與中國本部有所聯系,實則為拋開本部管制的獨立運營模式。在藝人運營方面,韓國樂華娛樂與本部實則相似,皆為十分注重頭部成員帶來的影響力,反而導致藝人資源失衡。像是王怡人返回中國后,Everglow便陷入漫長停滯期,距今已將近一年未在大眾市場公開曝光。
此外,HYBE也在試圖擺脫單一藝人承擔營收的風險,加大投入“音樂人間接參與業(yè)務”,著重IP化。比如HYBE近年來持續(xù)投入NFT小卡業(yè)務,開發(fā)以防彈少年團IP為主的手游,以此為基礎發(fā)展IT技術領域,這也是HYBE明顯后期想要打造的主力營收業(yè)務,也是與目前仍以內容為主的樂華娛樂最大的不同之處。
而樂華娛樂如今采取的向電商領域轉移重心,販賣藝人周邊、IP衍生盲盒的作法,實則異曲同工,都是在不依賴藝人直接參與,而是在其他領域活用藝人IP及衍生IP。
不過,樂華娛樂在虛擬經濟方面則更有所長,也是目前將要加大投入的泛娛樂業(yè)務板塊,可能會在后期成為新的增長點。自2020年以來,樂華娛樂針對于虛擬偶像方面做出的深耕,通過A-Soul的直播、代言、演唱會等內容得到明顯回報。據招股書,A-SOUL為泛娛樂業(yè)務的主要營收來源,毛利率達到77%。
但在A- SOUL時期,樂華娛樂僅負責其宣發(fā)運營,高額的建模費用則由字節(jié)跳動負責,如若承擔虛擬內容方面的直接運營,則有可能無法承擔原有的成本。而HYBE則是作為投資方,以2141萬元將Smilegate推出的虛擬模特韓柔雅收入麾下,納入正在開發(fā)的元宇宙項目。
另外,相比于內地粉絲市場明確反感的藝人“捆綁”策略,韓國的前后輩制度則無形之中搭建了同公司前輩提攜后輩的默認規(guī)則。這也導致,即便是樂華娛樂不同年份出道的藝人,皆面臨著少有的互動與合作,難以像HYBE一般,利用防彈少年團一帶二,開啟強有力的資源扶持,將其原有的龐大粉絲群體,分流至旗下其他藝人。比如TOMORROW X TOGETHER、ENHYPEN、NewJeans皆在出道之際,受到防彈少年團不同的扶持。
目前來看,樂華娛樂難以像SM娛樂有著極為分散平衡的營收來源,過于依靠王一博的事實,也是其與HYBE相似的原因。不過,正如現今防彈少年團在HYBE總營收占比中下降,實則是因其他藝人占比上升導致,樂華娛樂若想達到類似效果,便要考慮粉絲群體占比、商業(yè)價值的流向。
畢竟目前來看,王一博仍然有著極為穩(wěn)固的不可替代性。
結語
樂華娛樂延遲上市,其實也是當下意料之中的。
如今的港股市場,先于一步上市的影視行業(yè)股,諸如檸萌影業(yè),同樣慘淡,打新不如眾望。拋卻客觀因素外,究其最根本的原因,不外乎于是當下在資本市場中,藝人經紀這一行可能已經到頭了。
更為直觀的,則是樂華娛樂沖擊IPO,仍有點“以卵擊石”的意味,一旦王一博約滿離開,那么樂華娛樂將近一半的創(chuàng)收則會消失,無疑會給樂華娛樂帶來毀滅性的打擊,這也是資本方面最為顧慮的。當務之急,樂華娛樂可能最需要做的,便是一點點剝離對王一博的依賴,真正找到能夠抗風險的營收模式。
畢竟,根據招股書內容,樂華娛樂也與字節(jié)跳動、阿里巴巴、華人文化等優(yōu)先股股東簽訂了對賭協(xié)議,如果在今年12月31日、2024年9月30日或10月31日未完成上市,將面臨優(yōu)先股股東的巨額贖回要求。
這對樂華娛樂來說,營收結構的調整、再次上市的時機,便關系著下一步棋走向哪里,可能也是對賭協(xié)議下,樂華娛樂的落子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