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聞記者 | 劉婷
據(jù)央視新聞消息,美國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當?shù)貢r間周四簽署備忘錄,要求相關部門“迅速”確定與每個貿易伙伴的“對等關稅”(reciprocal tariffs),并在4月1日前提交報告。
分析師認為,這可能是對此前“普遍關稅”(blanket tariff)方案的替代,理論上可能會降低美國關稅大幅提高的可能性。綜合考慮稅率和貿易差額來看, “對等關稅”可能對印度、巴西等新興國家或地區(qū)的影響更大。
英國研究機構凱投宏觀表示,如果特朗普采取“對等關稅”的策略,而不是其競選時宣稱的對所有國家進口產品加征10-20%的關稅,那么美國整體有效關稅稅率的上升幅度可能小于此前假設。
投資銀行高盛也認為,從特朗普的最新發(fā)言來看,他似乎將“對等關稅”視為“普遍關稅”的替代方案。若果真如此,理論上將降低美國關稅進一步大幅提高的可能性,最終還可能推動部分貿易伙伴降低關稅(理論上也會帶動美國降低關稅)。
盡管如此,分析人士指出,“對等關稅”政策明顯違背了世貿組織(WTO)所確立的關稅互惠和最惠國原則,并未整體考慮經濟體之間的貿易結構及其客觀存在的合理性,將使全球價值鏈的發(fā)展遭受巨大的不確定性。
“如果從全球貿易的角度來看,對等關稅的落地,其實相當于美國對全世界都徹底放棄了世貿組織‘最惠國待遇’條款,在這一點上,可能實施的對等關稅比普遍關稅還要惡劣。”對外經貿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教授崔凡對界面新聞說。
最惠國待遇是指,一國給予另一國的優(yōu)惠待遇應無條件地適用于所有其他與該國有貿易關系的國家。其核心特點是互惠性、無條件性和普遍性。互惠性要求享受優(yōu)惠待遇的同時,也應承擔向其他締約方提供相應優(yōu)惠的義務;無條件性意味著享受優(yōu)惠時無需提供額外補償;普遍性則強調優(yōu)惠待遇應無條件地、立即給予所有其他第三方。
什么是“對等關稅”?
備忘錄文本稱,特朗普政府將通過確定對每個貿易伙伴的對等關稅,大力打擊與貿易伙伴的非對等貿易安排,以此來減少龐大且持續(xù)的商品貿易逆差,并解決與貿易伙伴之間其他不公平和不平衡的貿易問題。
“為了公平起見,我決定征收對等關稅,這意味著其他國家向美國征收多少關稅,我們也將向他們征收多少關稅。”特朗普在簽署備忘錄時說。
“對等關稅”的提法來自特朗普第一個任期內起草的《對等貿易法案》(Reciprocal Trade Act),該法案授權總統(tǒng)對某國產品征收的關稅等同于該國對從美國進口的同一產品所征的關稅。截至目前,該法案尚未在美國國會進行討論。
崔凡表示,對等關稅本身并沒有一個特別明確的定義,“對等”的概念非常復雜。“現(xiàn)在還不明確的是,特朗普要的到底是整體關稅基礎之上的對等,還是具體產品關稅的對等,是關稅稅率對等還是沒有貿易逆差的‘結果對等’?或者都會考慮。此外,備忘錄還提到了非關稅壁壘、勞工政策、增值稅等方面,這就涉及到稅制等更復雜的問題?!彼f。
高盛認為,“對等關稅”通??刹扇∪N形式:國家層面的對等、按國家劃分的產品層面對等、納入非關稅壁壘的對等。第一種情況最為簡單易行,即將來自某國所有商品的關稅提高到該國對美國進口商品所征稅率的平均水平。在這種情況下,盡管個別貿易伙伴將面臨更高的關稅加征幅度,但對于墨西哥、加拿大和韓國等簽署自由貿易協(xié)定的國家應該沒有影響,因此整體影響不大,美國平均有效關稅稅率提高或不到1個百分點。第二種情況比第一種情況要復雜得多,可能帶動平均有效關稅稅率上升約2個百分點。第三種情況最為復雜,實施難度最大。
高盛表示,非關稅壁壘通常指行政管理或監(jiān)管方面的貿易壁壘,如衛(wèi)生檢驗、許可及其他監(jiān)管要求。除了計算非關稅政策的關稅等值十分復雜之外,納入非關稅壁壘的主要風險在于,特朗普政府可能尋求通過加征關稅抵消增值稅的影響,他一直認為增值稅對美國出口構成壁壘。然而,增值稅適用于在貿易伙伴本土市場購買的所有產品,包括在那里生產的產品,而且更接近于消費稅(美國各州幾乎都征收消費稅),而非關稅。
“特朗普可能采取一種混合的形式,即主要在國家層面,但納入某些特定產品的關稅均等化。例如,可能用來實現(xiàn)汽車關稅的均等——此舉將主要針對歐盟,歐盟進口汽車的關稅稅率為10%——即便并不尋求均等化所有產品層面的關稅?!备呤⒄f。美國對歐盟汽車征收的進口關稅稅率為2.5%。
新興市場受到的影響更大
通常來說,發(fā)達國家的關稅普遍較低,而新興市場往往實行較高的關稅政策,以保護國內產業(yè)并增加財政收入。因此,“對等關稅”政策對新興市場的影響可能更大。
華泰證券表示,從綜合稅率對等和貿易差額兩方面來看,預計歐盟、印度、巴西、越南、中國臺灣地區(qū)、韓國等或成為美國加征“對等關稅”的主要對象。
華泰證券分析稱,從稅率對等的角度來看,2024年美國前15大貿易伙伴實施的最惠國關稅稅率大都高于美國,其中印度、韓國、巴西、越南、墨西哥、中國臺灣地區(qū)等地的關稅稅率偏高。從進出口額對等角度看,2024年對美絕對順差排名中,中國大陸、歐盟、墨西哥、越南、中國臺灣地區(qū)位居前五,合計占比74%。相對順差層面,越南、中國大陸、中國臺灣地區(qū)、瑞士、印度、韓國等地對美順差的相對規(guī)模較大,2024年對美順差占本地區(qū)對美出口的比例均不低于50%(即對美出口高于從美國進口一倍或以上)。
凱投宏觀認為,印度、巴西、土耳其可能是受“對等關稅”政策影響最大的國家。這些國家政府很可能會向特朗普做出讓步,以防止被征收對等關稅。到目前為止,特朗普的威脅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比如,印度最近削減了摩托車和部分威士忌產品的進口關稅;歐盟上周也表示,將考慮降低汽車進口關稅。
此外,凱投宏觀指出,對等關稅政策將導致美國整體有效關稅上升,這意味著美國通脹和利率將走高,這對阿根廷等面臨高外部借貸成本的新興市場國家來說,是一個額外的不利因素。